嘶,微臣老寒腿

关注公众号Bucee雜誌館 ID : buceezzg 免费下载《花火》《逃之夭夭》......PDF杂志

<台灣電子雜誌電子書下載>

画桥

简介:我作为皇上的小棉袄、大臣的眼中钉,一直恪守本分、默默背锅。我本来以为,我和皇上是最亲近的人,是可以相互取暖的人,可在皇上和林左丞的博弈中,我莫名其妙成了一颗被丢弃的棋子。

1.纳妃

今日金殿之上热闹非凡,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我缩在后头,把头顶的官帽又往下压了压。

“皇上登基三载,后宫无人,为请皇嗣绵延,请皇上早日纳妃!”

“纳妃不如大选,甄选五品官以下的贤淑女子为皇上充盈后宫才是良策。”

两派人各有附和,沸沸扬扬。高坐上首的那个人丰神俊逸,眉眼下压,底下的大臣们似乎都以为他在闭目斟酌。可只有我知道,皇上这是快睡过去了。

我偷偷伸手,捶了捶酸痛的老腰,再一次庆幸自己只是个六品小官,身为女子又身形苗条,站在大殿的角落里,没人注意到。

大殿上的争论已经到达一个高峰,最终以左丞林大人的一句“是纳妃还是大选,请皇上定夺”一锤定音。

我抬头眼见着皇上在林大人说出这句话后,身形微微地晃了晃,才缓缓睁眼。

估计他是被吓醒了。

大臣们慷慨激昂,给了皇上两个选项。我在心里喟叹,难道他们就没有想过,皇上根本就不想后宫有人吗?

皇上这会儿总算是清醒了,准备总结陈词:“诸位爱卿都说得有理,只是这纳妃和大选么……户部计量主事何在?”

我长叹一口气,该来的还是得来。

我出列,躬身回禀:“臣在。”

“据户部计量,若是大选,预算可充足?”

我抬头看了一眼皇上,只见他眉梢微挑,目光越过满殿大臣朝我看来,我心下了然。

“回皇上,若举办大选,总要花费十几万两,今年的税收未齐,眼下国库无力承担。”

“若是直接纳妃,花费会小一些……”皇上这句话一出,以林大人为首的几个高官就满怀希冀地抬头——若是直接纳妃,肯定是从得力的臣子家中选拔。

皇上话音一转,又道:“只不过后宫宫宇荒废已久,若是妃嫔进宫,得大修宫宇……万爱卿,修宫宇的钱户部可有?”

万爱卿,就是我本人,又“十分为难”地答道:“今年拨给工部的预算的确还剩一些,不过若是修了后宫,西凉河大堤那边可能会捉襟见肘,只怕……”

“哼!”皇上闻言,一拍扶手龙头,面目冷峻地呵斥我,“这也没钱,那也没钱,我要你何用!”

我顺从地跪下,动作行云流水,这一套剧情已经演练过无数遍,我的腿也已经跪出老寒腿了。

“微臣无用,请皇上恕罪!”

皇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回味悠长,里面包含了“诸位爱卿你们看不是朕不想充盈后宫实在是朕没钱啊”“不然你们给朕捐赠一点”等等意味。

“罢了罢了,今日就议到这儿,退朝。”

皇上毫不拖泥带水地走了,撇下我一个人跪在大殿上,承受大臣们责备的目光。

我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直到听见所有大臣都退出金殿了,才敢缓缓起身。

只是地上冰冷坚硬,我的膝盖已经麻木,身后有脚步声靠近,我估摸着是皇上的小内侍来请我了,于是开口:“还请公公扶我一下。”

那个人抱了我的腰身,手臂极有力量。我低头瞥见他手上的白玉扳指,心中大骇,愣在原地,甚至都不敢呼吸。

皇上略带戏谑的声音响在我的头顶:“怎么?不敢动了?刚才吩咐朕不是还挺自然的吗?”

我不敢直起身来,转身重新跪下,却被他一把拎住后衣领,着实像一只被命运掌控了喉咙的小鸡仔。

“罢了,不必再跪了,可怜见的,朕看你的腿都不利索了,今日就找个太医好好为你瞧瞧。”

“谢皇上隆恩。”

“真谢?”皇上松开了我的衣领,待我站直了,再低下头来凑到我耳边,像逗猫一样,仔仔细细地观察我的神色,低声道,“朕只希望你不要在心里骂朕就好。”

我战战兢兢地偏头,正好和他一汪湖水般的眸子对上,猛地涨红了脸,速速移开视线。

“户部被你瞒下来的预算已有多少?”

“白银八千万两。”

“很好,继续瞒着,拨一千万两加到去南方赈灾的银两中去,注意把账抹平了。今日还是由你伴驾,朕在御书房等你。”

“是。”

2.背锅

也许每朝每代都有一个像我这样的臣子,俗称大臣的眼中钉、皇帝的小棉袄、里外不是人的背锅位。

在下,崇峥元年的科举探花,曾经在民间广为流传的巾帼英雄,于户部计量司任职的区区。

我和皇上的这场双簧,算来也唱了三年了。每当遇上事,我都是听从皇上的意思,户部的预算,放在后世,那叫薛定谔的预算,可以有,也可以没有。

这就是我,一个莫得感情的工具人。

今日,我又在御书房和皇上商量着做假账,一抬头已是黄昏了。

上午太医为我看了腿,又开了一副药,皇上让小厨房给我熬了药,留我在他的榻上睡了个午觉,自己却是一直都没休息。

我转了转脖子,已经感觉十分疲惫,他肯定更加疲惫,我一边整理账册一边朝他偷望,只见他又拿出了他的银针——

“呃……”我出声制止。

皇上侧头朝我看来,眼神不是寻常看臣子的淡然,而是眼尾微微上扬,带着撩拨人的兴趣。

他生得好看,平日里七情六欲不上脸,然而只要带了些情绪在脸上,整个人就生动鲜活起来。而这样的时刻,通常发生在他发现假账不好做的时候,被大臣的无理要求气到和我商量对策的时候,以及现在这样空气莫名其妙变得有些热的时候。

这是我跟在他身边三年得出的結论,也是我宁愿扛下这个背锅位的理由之一。

试问跟着这样一个好看的主子,他大部分不为人知的一面都展露在你的面前,你会不会开心呢?

答案是肯定的。

外间内侍突然进来禀告:“皇上,左丞林大人和几位大人跪在朝阳门外了,他们请求皇上纳妃。林大人愿意送女入宫,自请出资修建宫宇,他还说若是皇上不肯接受,只要宫室干净即可,林家姑娘不追求奢华……”

内侍的话多一句,皇上的脸色就沉下一分。

当初先帝突然去世未立储君,皇上在众皇子之中脱颖而出,是因为有林左丞在背后支持。所以在天下人的心中,林左丞是皇上的伯乐,地位超然。皇上如今登基才三年,还真拿林左丞没有办法。

我缩起来,努力当个隐形人。奈何内侍退下后,这里就我一个人,我不想被皇上注意到都是不可能的。

“他们这分明是在逼朕,爱卿可有良策?”

我看得分明,这不仅是朝中高官眼见皇上后宫无人,想抢占先机分一杯羹,更是支持大选的底层文官集团和支持纳妃的重臣之间的博弈。

我当然是少说话为妙,当即把皮球给踢回去:“皇上自有圣心裁决,微臣不敢多嘴。”

“往朕的后宫塞人一事,大大小小已经争执了一年有余,朝中官员几乎都上了折子劝谏,朕记得你就没有,这是为何?”

为何?我噎住了。

总不能说,不高兴、不想吧?

皇上站起来,背着手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他透过镂空的窗栏往外看,火红的夕阳洒在他白皙无瑕的鼻子上,映得坚毅的下颌线更加明暗分明。

我呆了一瞬,找了个理由勉强应答:“微臣事事以皇上的意志为先,皇上不愿意后宫有人,微臣自然不敢上书劝谏。”

闻言,皇上悠长地叹了口气道:“朕并非不愿后宫有人,而是不愿后宫的妃子成为前朝争斗的缩影。有喜欢的人就有软肋,朕不愿意因为顾惜后宫妃子而影响前朝。”

皇上跟我解释了这么多,着实不大合我的身份,我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睁大眼睛看着他。

他露出一口白牙,朝我一笑:“万爱卿,你都已经替朕背过那么多次锅了,再来一回如何?”

“啊?”

皇上摸着下巴思量:“朕就不明白了,你作为本朝最年轻的女进士,时常伴驾,怎么这民间就没有你我的话本子流传呢?”

我在他的注视下组织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语言,才勉强道:“大抵是平日里我被您问罪太多,并……并不般配?”

此话一出,皇上的脸上就变成了“朕只是随便问问没想到你还真回答”的看傻子般的表情。

“罢了罢了。”皇上挥挥手道,“这回朕就不拉着你做戏了,你一向胆子小,还记得三年前你和林左丞之子林禄的状元探花之争,人家才宣战,你就投降了。这回若是要你直面他父亲的压力,岂不是要了你的命?”

3.前尘

说到三年前那件事,我可实在是委屈,好不容易让百姓逐渐忘了我这个笑话,皇上这会儿又来揭我的短。

三年前,是新帝继位的第一次科举考试。当今圣上为显仁德,准许了本朝议论许久的准许女子上考场科考的制度。

彼时,全天下的女学子都憋着一口气,誓要证明咱们女子不比男人差。正好,区区不才在下我,以女学子中第一名的骄人成绩,入选了殿试前三甲。

当日在殿上,除了我是毫无根基的平民子弟,其他两个人都是高官之子,其中一个人还是当朝左丞林大人之子林禄。

殿上比试完毕,群臣认为我当为状元,但皇上当时的目光在我身上流连些许,御笔朱批了林禄为状元,我为探花。

他道:“万夏菲容貌昳丽,有才有貌,当取探花郎。林禄政见不俗,朕钦点为状元,赐翰林院观政职位。”

此言傳出,外头流言纷纷,然而反响最强烈的还是林禄本人。

这位仁兄不仅认为他的状元之位是我让给他的而感到耻辱,还认为皇上夸我“有才有貌”而非夸他,觉得自己在容貌上也输给了我。

琼林宴上,他当众对我发起挑战,道诗词策论随便来。只要我有一样赢过他,他就挂冠离去。

但是,我扫了一眼上首淡定品酒的皇上,主动认输了。

开玩笑!皇上给林家施恩的用意,旁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吗?况且我只是一个毫无根基的平民子弟,要是真让林禄挂冠离去,以林家在官场上的地位,我还不死得很难看?

我认输的消息传到外面,招来的是一众“恨铁不成钢”的嘘声。原本以我为荣的女学子们纷纷转变态度,以我为耻。加之这三年来我与皇上的双簧唱着,给外界留下“什么事都办不好”的印象,于是我从巾帼英雄变成了运气好的草包狗熊。

而我们运筹帷幄的皇上,既在登基之初嘉奖了有从龙之功的林家,又及时招揽了被众人针对而无处容身的我,这一石二鸟之计实在是英明伟大。

说实话,一开始我的确是有些抗拒的,但随着第一个月的俸禄发下来,我就原谅了皇上大半。

他有贴身保护安全的四十八鱼龙卫,皆是武功高强的死士。死士嘛,俸禄都高得吓人,而皇上就把我编入了鱼龙卫的第四十九人,让我也领与鱼龙卫一样的俸禄。

消除我最后一点抵抗心理的,是在我入官场一年之后。

他把我调到了户部,因为要时刻掌握国库的清楚动向,他时常安排我伴驾,我才知道皇上是个铁人。

他经常是批了一夜的折子,洗把脸就去上早朝了。我有时鼓起勇气劝他去休息,他摇头道:“朕是由不受宠的皇子登基上位的,亲信甚少,许多事只能亲力亲为,若是盲目交给大臣,有害于百姓便是罪过了。”

我听了这话,有些感动。

那是一个下午,我吃了午饭,越发昏昏欲睡,在御书房翻看账本的时候撑不住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我睁眼时,见着了皇上书桌底下的光景。

他正从袖口抽出一根银针,扎入自己的指尖,以此提神。

那一刻,我似乎看见了当初寒窗苦读的自己。那时我父母早亡,地也被宗族霸占,我咬着牙含着泪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像极了面前的皇上。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皇上,他不是神。

我眼眶湿湿的,假装半睡半醒地转了脑袋,背过身去,泪水洇湿了账册本子,被发现后还装是口水,怕他被发现了会不开心。

但皇上还是皇上,极为聪明,在第二天上朝的路上,他毫不避讳我,又用银针扎了两下熬了一夜的自己。

“你看到也没关系,只要不说出去就行,朕不介意。”他主动开口道,“你也别害怕,你是朕最亲近的人,朕不会问罪你的。”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的身份归类。

最亲近的人呢。我的嘴角忍不住勾起来,轻轻地“嗯”了一声,觉得连晨风都变得温柔了起来。也是从那时开始,我真切地把他当成自己人,我们不仅是君臣,还是一起搀扶着前进的战友。

大选还是纳妃的抉择还是没有结论,几位大臣跪了两天,皇上不露面,招致更多大臣聚集跪求,皇上已经扛不住压力了。

皇上翻了翻堆在案头的折子,皱眉道:“朕如今担心的倒不是后宫的事情,而是……林家的手似乎伸得太长了些。”

的确,林家倚仗自己的从龙之功,遍地开花,连国库的银子也要插一手。若不是我替皇上藏着,国库真的就十分空虚了。

如今竟然还召集群臣相逼皇上,要把女儿送入后宫。

林左丞贪恋权势之心已极为明显,皇上并非不动,只是在忍而已。

我一直留在宫内伴驾,眼看风雨欲来,我支支吾吾地提了一句:“不如……就按皇上说的办吧。”

皇上放下折子看了我一眼,这一眼蕴藏着不知何起的欣喜。

“这倒不必,你替朕拟旨,道半年内朕会册封皇后。”

我瞪大眼睛:“真……真的?”

皇上点了点头。

我心中空落落的,虽然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但就是高兴不起来。

我上前研墨,破天荒地多了一句嘴:“皇上可是有了中意的人选?半年……时间很紧呢。”

我的语气恹恹的,甚至有一丝丝醋意。

忽有一双大手覆上我的手,我研墨的手一顿,看向他。

皇上抓住我的手,笑得眉眼弯弯:“这就要看万爱卿配不配合了。”

4.棋子

半年内立后的旨意一出,各种猜想都有。其中皇上屈服于林家准备立林家的女儿为后占七分,杂七杂八的人选占两分,我入了皇上的眼占一分。

是的,吃瓜群众终于把经常伴驾的我想起来了。

一年一度的秋猎到来,趁着这个亲近圣泽的好机会,各家随侍的官员都一反常态,不带儿子出来打猎,而是把女儿精心打扮带了出来。一路上莺莺燕燕,一会儿是这家的小姐要打水,一会儿是那家的小姐要扑蝶,好不热闹。

当然了,这些举动的最终路线都是朝着御驾而来。

皇上在马车里,被一阵娇笑声惊醒,皱了皱眉。

我伸出头吩咐一个鱼龙卫:“你们远点守着,不要让人靠近,扰了皇上休息。”

我回头,看见皇上的眼睛还未睁开,分明是一副困极的模样。车里空间不大,皇上无法躺下,我低头从下面抽出一个抱枕,想让他睡得好一点。

我递过去的时候,他好像额头上长了第三只眼睛一样,突然拉住我的手,把我抱在怀里,含混不清地嘟囔:“让朕靠一会儿。”

秋风掀起车帘的一角,才稍稍降下我脸上的热度。

到了猎宫,皇上把众臣家眷都分配到远远的住处,只单把我一个人留在他的寝殿旁边,这下众人的危机感才真正到来了。

及至后面几日的秋猎中,皇上带我共乘一次,拉我的手两次,把他亲手打的猎物赐给我五次,与我亲密交谈无数次,我成功收获了大臣们的冷眼数枚以及臣女们嫉妒愤恨的情绪一箩筐。

其中以林左丞父女俩的敌意分外明显。

秋猎期间,八卦流言四起,在皇上的立后意图中,我和林家女儿的比重换个了位。我的可能性占了七分,成为炙手可热的人选。

秋猎回宫,第一日朝会,林左丞突然对我发难。

他的门生上谏,朝中大半人符合,道我“在其位不司其职”“管账管不好,干啥啥不行”,是朝廷发展的“重大阻碍”,要把我的官职废了。

金殿之上,我与皇上对视一眼,套已经下好,且准备充足,该收网了。

要我说这林左丞也真是虎,眼见着我入了皇上的眼,可真是急眼了。居然没有顾及自己长年插手户部的账目,只要我和皇上一唱一和说下去,请人来户部查账,林左丞挪用国库银子这一项罪名肯定是少不了的。

我上前一步,正准备按照约定的说辞出声,皇上居然少见地声音洪亮了起来。

“萬主事的能力的确不足以担起计量司的重任,不过她能力不行,态度尚可,罢官就不必了,贬为八品小吏,管管贡品即可。”

电光石火之间,我对上金殿上首他的眼,连行礼都忘了。

我愣怔地睁大眼,皇上警告地看向我:“怎么?你想抗旨?”

我一个激灵醒过来,扫过林左丞回头看向我的得意眼神,背后冷汗涔涔,如行尸走肉般跪下谢恩。

这一回,我的膝盖不再冰冷,头磕在地上也没了什么感觉。

我倒不是为自己被贬官感到心痛,而是担忧皇上。怎么会这样?没有按照原定计划行事,是因为局提前被破了?有人走漏了消息?

难道皇上真的要娶林家女儿为皇后吗?他还要在林家的掣肘下辛苦多久?

念头闪过,皇上已经退朝,这回没有人来告诉我要去伴驾,但我还是顺着熟悉的路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外有人值守,我不好直接进去,不过我知道有一道暗门,是从前我走过的,从暗门可以直接抵达御书房的侧殿,这也是个偷听的好地方。

我透过镂空屏风看过去,林左丞果然在里面。

“皇上仁慈,只贬了她的官。依臣看,这样无用的人,该永不入官场才好。”

“贬官已经足够了,以后她只能点点贡品,在库房里转个圈,接触不到户部的账目,你可以放心了。不过你承诺的事情,也要守信才好。”

“是,既然皇上宽宥了臣在户部账目上的过错,臣便不会再将女儿送入宫中了。”

他们接下来的对话就转到了计量司接下来的官员任免上,又是一场新的君臣博弈,我已经无心再听了。

我像是被抽干了一半的力气,软软地坐在地上,等到地面的寒气把我冻得打哆嗦的时候,林左丞已经走了。

屏风被推开,我抬头看向皇上。

他也低头看我,眼神没有什么波动。他向我伸手,我没有动。

我勉强笑道:“原来皇上早已经谋划好,用我来逼林左丞,暴露出林左丞的账目问题,成功让林家女儿退出立后候选。”

皇上察觉到我语气里的冷意,收回手,淡淡地道:“你有不满?你不必担心,贬官只是一时的,之后我会找机会把你升上来。”

听到这句话,我几乎忍不住要冷笑出声。

我在乎的是官位吗?

我以为是在和他一起做局,何曾想到他是天子,是这个世上最大的棋手,谁都可以成为他的棋子,包括我。尽管我们一起战斗,同吃同寝,几乎是最亲密的人。可在他眼中,我不过是一枚好用的棋子罢了。

从前的心动,在如今他冰冷淡然的眼神下变得无比可笑。

自打待在他身边,为他做事开始,我就因为种种原因被外界讽刺为“怂包”,从巾帼英雄沦为狗熊。可我从未有一天后悔过,就是因为我觉得值得。

可是现在,一切的付出也都成了笑话。

我跪好,行了一礼道:“微臣不敢不满,如今既已被贬官,不能上朝会,自然不能再有伴驾的荣宠。皇上,就此别过。”我心中还是有些不舍,加了一句,“以后不能再见面,若皇上怜惜我,就赐微臣一样东西吧,全当念想了。”

“你要什么?”

“就那根银针吧。皇上把它交给微臣,以后也别再弄伤自己了。”

我不敢抬头,怕眼里的泪水被他看到。他久久无言,我跪得腰酸腿疼,干脆趴在了地上。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根银针,放在地下。

“朕为了计划完美,对你隐瞒了一部分,如果你连这点委屈都不肯受,以后的确不用见朕了。”

5.吃醋

随着我被贬官以及林家女另定亲事,坊间原本议论得热火朝天的立后事件逐渐淡了下去,被“皇上今年会派哪个臣子去接见戎族使节”的八卦代替了。

对于我被贬官这件事,嘲笑的人不少,但有一个人倒是挺高兴的,就是当年要与我比試的状元,林家的儿子林禄。

他特意登门,左打听右打听,确定我以后的皇恩都没有了,便高高兴兴地走了。

我惆怅地叹了口气,觉得林禄这个仇记得也太久了。都过去三年了,还不忘来寒碜人。

见到林禄,我就想起当初殿试时的皇上,那是我见他的第一面。金殿上的他顾盼生辉,恍如天神,我一进殿就愣怔地盯了他半晌,连行礼都差点儿忘了。

回首往事,我感到又好笑又心酸,一宿没睡好,以至于第二日林禄带着媒婆登门时,我整个人都是蒙的。

林禄率先提了两只大雁,后面的礼盒流水似的进来。

“原本我还好一阵担心,担心你真的会成为皇后。不过我现在不怕了,万夏菲,我从三年前就喜欢你了,你要是愿意,今日就算下聘了!”

我眯着的小眼睛里露出大大的疑惑。

我赶紧轰他出门:“你快回去,被别人见了影响不好,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林禄在外面大声喊道:“不嫁给我,难道你还想着皇上吗?难道你一辈子不成婚了吗?”

他这灵魂一问,着实把我给问住了。

我没有父母亲人,从前就想一直陪着皇上,陡然离开了他,好像人生都没有目标了。

林禄没走,而是一直带着礼盒等在门外。外面一直热闹到天黑,我也一直没开门。

我躺在卧室的床上,透过窗户看窗外的月光。忽然,外面的喧闹声都停了,窗外的黑影一闪而过。我反应极快,立马吹了灯,抓起枕边的匕首躲到帘帐后头。

屏息凝神间,门缓缓被推开,一个人秉烛而入。

是皇上。

“别怕,出来吧。”

烛光幽微,他的脸笼罩了一层光晕,眼神也变得温柔动人起来。

我慢慢出了帘帐,重新点了灯,却手足无措。

皇上放下灯,目光灼热地看着我:“怎么?现在有了人求亲,腰杆子硬了?朕来了都不请朕坐了?”

我一听他这话就不舒服,怎么?我是宫女、太监、老妈子?被贬官了、被利用了还要上赶着去巴结?我又不贱。

我就站在原地,难得硬气了一回。

皇上轻笑一声,自己坐下,掀起眼皮看我,语带笑意道:“几日不见,硬气了这么多,还生气呢?”他叹了一口气,“瞧你都瘦了,再生气也不能饿着自己啊。”

他这关心的话一出口,我鼻尖一酸,一股泪意忍不住冲了出来。

“皇上夙夜前来是有何事?”我强忍着眼泪道。

皇上指了指外头道:“林家公子亲自上门求亲的事情都传到宫里去了,朕出来看一眼,怎么着,你不高兴了?”

反正都已经吵过架了,我干脆大胆地怼回去:“我高不高兴关皇上何事?”

皇上倏地站起来,冷哼一声道:“看来是朕多事了,既然你还有时间忙这些风花雪月的事,看来是还不够忙。你干脆收拾收拾出京,给朕迎戎族贡品去!”

皇上一甩衣袖就出了门,鱼龙卫悄无声息地跟上。我冷冷地看着房门好久才缓过来,脑中冒出一个不敢相信的猜想——皇上,他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6.挟持

想到这种可能,我的内心居然忍不住窃喜起来,出京的一路上嘴角都挂着笑。

如果不是林禄非得跟了来,我的笑容可能会更大。

林禄每天在我耳边洗脑,说嫁给他有多么多么好。我懒得听,一路上都躲着他。

在边境交接了贡品后,到达驿站,林禄突然把贡品名册从我的手中抢走了,并吩咐其他人押着贡品继续前进,把我扣留在了驿馆里。

我皱眉道:“你想干什么?”

林禄招手,从驿馆里走出几个黑衣武者,一看就内力深厚不好对付,我心里害怕起来。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你是皇上从前的亲信,虽然皇上把你给发配了,但父亲还是不放心,要我把你留在边界,不要进京了。”

我后退一步,堤防地盯着他。

林禄叹了一口气道:“你别担心,也不是永远不让你进京了,只要你嫁给我,在这里成了婚,待到局势稳定,我们还是可以回去京城生活。”

我摇头说:“不可能的。”

“你是不是还惦记着皇上?万夏菲,你想想,皇上明知我们家十分提防你,甚至可能对你下手,也明明知道我随你出京了,你无时无刻都处在危险之中,他却没有动作……”

听到这话,我的心一沉。

“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皇上不在乎你的命;第二,皇上猜到了我要把你留在边境,不在乎你成为我的人。”

我鼻头一酸,虽然很不想面对,但不得不承认,林禄说的是对的。

此时的我孤立无援,心里一片冰凉。从窗外看去,押送贡品的队伍已经远走,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林禄见我沉默,上前想拉我的手,被我狠狠地甩开。他后面的武士看着就要动手,我下意识地闭了眼。

预想的痛感没有发生,而是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

我睁眼,见面前的林禄和武士已经被制服,屋子里站了四个鱼龙卫,正在收刀。

“万大人,是皇上命我们一路保护你的。”

“皇上?”

“是,皇上还说,若我们救下了你,要带给你一句话:将你贬谪并非他的本意,林家蠢蠢欲动,皇上怕他们取你性命才让你躲避出京。”

我整个人如同从地狱到了天堂。让我欣喜的不只是保住了一条小命,更是皇上,他把我放在了心上。

鱼龙卫是他最贴身的护卫,绝不外派。

念头闪过,我心中又一凛,问:“你们出来了,皇上可怎么办?”

“无事,京中还有四十四个兄弟驻守。万大人,皇上此次的危机不在武斗,而在文斗。”

“怎么说?”

“我们出来之前得知,皇上不满林左丞已久,联合了一部分朝臣弹劾他结党营私等六十八桩大罪。林左丞在朝中威望甚高,势必反抗,这件事情如果做不好,可能会让皇上担上凉薄之名,承受天下臣子的口诛笔伐,还请万大人想想办法。”

我看向一旁已經被捆住的林禄,道:“行!这里还有个现成的错处,林左丞操控儿子挟持我这个朝廷命官,这个罪名落实,还能让他罪加一等。事不宜迟,我们马上进京。”

7.诏书

一路奔袭,我刚进城门,见着京城一片安静和平的景象,却又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鱼龙卫带着我顺利入了宫,平日生气勃勃的宫殿今日静得如同死水一般,我的心高高地提了起来。

被宣召入御书房,皇上依旧坐在桌子后面,此回却不是在看折子,而是拿着一本书悠闲地看。这般闲适,简直不像一向勤勉的他。

我连行礼都来不及,赶紧问:“皇上,事情如何了?”

皇上放下书本,朝我招了招手。我以为他叫我有事,连忙上前,猝不及防被他掐了一下脸蛋。

他这个动作带着宠溺,还带着欣喜,我悬着的心已经放下一半。

“放心,事情成了。虽然林左丞论罪,罪罪当诛,但朝中为他求情的大臣不少,朕不想寒了天下士子的心——毕竟在天下人眼中,没有当初的林左丞,就没有现在的朕。朕把他发配去了西北,如今已经上路了。”

我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蹭了蹭他的袖子:“我就说怎么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平静景象呢,原来是皇上处置了林左丞,臣民有些惶恐啊。”我仰头安慰他,“不过没关系,以后时间久了他们就会知道,皇上是个仁德之君,是最温柔不过的。”

他俯下身来,声音低沉而魅惑:“不,你可知?朕的温柔,只对你。”

这一句等待已久的话让我四肢百骸的血液同时向心脏聚集,又热烈地流窜开,我明显地感觉脸热了起来。

暧昧的气氛在殿内流动,静默无言而自有一股默契。这样的感觉让空气都变甜了,我开口打破沉默:“皇上,知道你要对林左丞问罪的时候,我十分担心,你明明可以晚几年,等慢慢把他架空了再……”

皇上挥挥手:“晚几年,变数更多,而且他现在想逼着朕娶他的女儿,这一点朕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还不如就此发作。”

从他的语气和看我的眼神里我能感觉得出,他这么不想娶林氏女儿,是为了我。

“好了,局势已定,朕想带你去汤山温泉休息一段日子。你先过去,待朕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就到。”他从身后拿出一个布袋包裹住的锦盒,递给我,“给你的礼物,到了地方再打开。”

“嗯。”我笑意盈盈地收下,在他的催促下,由之前的四位鱼龙卫护送,踏上了去往汤山的路途。

汤山半腰,我回首望去,见京城的方向冒起了一阵浓烟。鱼龙卫十分惊异:“这是出了什么事?哪处着火了?”

我见着那浓烟又高又直,笑着解释道:“这是西北用来传信的手法,大抵是某个官员在试用……”

说到这里,我的声音戛然而止,笑容也僵在嘴角。

鱼龙卫敏锐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想到……林左丞也去了西北……”我的心怦怦跳快,感觉十分不好。我想起皇上给我的锦盒,连忙把它从背后拿下来,打开锦盒,里面是两封诏书。

一份,他禅位于侄子。

一份,他封我为摄政大臣并赐爵位。

我的眼泪喷涌而出。

“快!快回京城!”

8.抉择

回到京城时,城门处已经大乱,城郊驻守了西北的数十万大军。

我的心狠狠地一沉。

我没猜错,皇上也没猜错,林左丞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认罪的人。他身居高位已久,陡然被废都没有闹腾,就是因为他早已联络好了西北君,意图不轨!

我早该猜到的,林左丞就是这种对权势的贪图无穷无尽的人。他眼见皇上不仅励精图治,做不成他想要的傀儡皇帝,还历数罪名发落了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想取而代之!

所以皇上才会让我带着诏书离开。

我想起皇上安静地坐在御书房看书的模样,心中又升起希望。他既然早已猜到了,那一定会有所防范的,对吧?

我赶紧让鱼龙卫去打探消息,自己等在城外。晚间,西北军突然大举入城,守城的官兵溃散,我眼看着烽火狼烟朝皇城的方向而去,一颗心揪得紧紧的。

快到凌晨时分,那个出去探听消息的鱼龙卫才浑身狼狈地回来:“万大人,皇上本是调了东海的强兵过来准备镇压西北军的,但西北军比皇上料想的更先动,林左丞一出京城就和他们会合了。如今援兵未到,皇上已经被围困。万大人,你快想想办法吧!”

我长呼一口气,冰冷的空气从鼻腔回荡到心脏,连心都是冷的。

“去散播消息,皇上写了两封诏书交给我,就算他们杀了皇上也不能名正言顺地登基!”

鱼龙卫的瞳孔猛地一紧:“可皇上要我们保护好你……”

“他要是死了,你们保护我还有用吗?去!”

我派了两个鱼龙卫去东海求援,另外两个鱼龙卫陪着我四处躲避。到第三天黎明,我精疲力竭,被西北军找到。

西北军一路把我押送到了皇宫,外面人声鼎沸,宫里却静得让人心慌。林左丞和西北军首领将皇上所在的内殿团团围住,而皇上的四十四名鱼龙卫却被隔开,皇上一个人静坐在包围圈中,如落入虎口的羔羊。

见着我被扔进来,皇上淡定的面上终于起了波澜:“你们要是对她下手,朕连新的禅位诏书都不会写!”

那两名鱼龙卫还在拼死护着我,我看了他一眼,眼眶湿润,转而对着林左丞挥了挥手中的诏书:“想要,就来拿。”

9.皇后

林左丞冷冷一笑,朝我招手:“你送过来。”

我踏出一步,皇上大叫:“不要过去。”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安定。他已经为我做到这种地步,我还有什么是不能为他做的呢?

就在递出诏书的那一刻,我的手中如鬼魅般刺出一根银针——那是我问皇上要来的“念想”,这些日子一直没离身。

林左丞没有想到我这个弱女子也有这一手,头一偏,还是被刺中了耳朵。他痛得大叫,他身边的人赶紧过来制住我。趁着这个机会,我瞬间喊了一声:“鱼龙卫!”

四十六名鱼龙卫终于逮着林左丞的防卫缺口杀了进去,把皇上保护起来,不至于没有还手之机。

然而我已经落在了林左丞的手上。

皇上仍在大叫:“你放了她!朕給你写新的禅位诏书!”

林左丞的眼中满是狠戾,捂着耳朵道:“不可能了!我今天非杀了她!”

他举起刀朝着我的脖子抹过来,我绝望地眯起眼睛。忽觉眼前黄色的身影一闪,居然是皇上亲自在鱼龙卫的掩护下将我给抢了过来!

我被他紧紧抱在怀中,能感觉到他抱着我的胳膊在颤抖,连着心脏跳动的频率一起。我虽然暂时不会死,但皇上的冲动行为已经激怒了林左丞。他指挥殿中的西北军精锐向我们围攻,鱼龙卫吃力地抵挡。

惨呼随着刀光剑影不绝于耳,我蜷在皇上怀里,呼出的气和他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在这一刻,我们是真的“生不能同时,死能同穴”了。

我哭着对他说:“皇上,我害怕。”

他把我搂得更紧了,亲亲我的鬓角:“别说了,朕也怕。”

我“扑哧”一声,不合时宜地笑出声来,然而下一秒就坚持不住了。我心里有很多想问的话,比如为什么非要逼得林左丞狗急跳墙,为什么要做最坏的打算。可我也知道,他身在帝位,也不是万能的神,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已经做了自己最好的选择。

还好在最后的时刻,有我陪着他。

我们坚持了小半个时辰,清晨的第一抹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时,宫墙外更加猛烈而齐整的厮杀声响了起来。

“是东海……东海的军队到了!”我惊喜地抬头。

林左丞和西北军将领大惊失色,一边命人猛攻鱼龙卫,一边派人出去抵御。然而抵御的人终究敌不过皇上叫来的强援,转瞬之际,东海军已经将所有叛军镇压。

殿内终于静了下来,我看着皇上被朝阳洒满的脸,抱着他又哭又笑。

“皇上,以后你能不能别用诏书吓我了,你知道我这个人胆子小,禁不住吓!”

皇上轻柔地摸我的头:“那朕可要好好练练你的胆子,毕竟是要当皇后的人了,胆子一直小可怎么成呢?”

赞 (51)
网站地图 ag旗舰厅充值中心登入 bbin视讯官方直营网登入 ag旗舰厅官方开户登入
申博娱乐客服中心 太阳城手机登陆网址 进入申博sunbet官网 申博娱乐真钱三公
环球乐彩是犯法的吗登入 沈阳棋牌游戏大厅 久赢国际现金 华人彩票登入地址
bbin视讯客户端下载登入 bbin视讯电子游艺登入 ag旗舰厅游戏开户登入 ag视讯手机版登入
bbin视讯登录登入 bbin视讯真人百家乐登入 gp视讯app下载登入 ag旗舰厅平台登入
885jbs.com 578psb.com 134sun.com 988cw.com DC398.COM
651SUN.COM 589sj.com 22sbmsc.com 1112978.COM 568psb.com
523SUN.COM 8HFS.COM 729tt.com 151ib.com 218PT.COM
77TGP.COM 8QZS.COM 9999XSB.COM 888sbmsc.com XSB889.COM